波的尼亚湾浮尸

典芬暂时退坑勿扰

 

我们拥有明天 03

从美国回来之后,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;一切似乎做出了改变。

贝瓦尔德照例在研究所亮灯到凌晨之后开车接他回家。有时候胶皮手套在手上粘久了会留下气味,他倒也不介意,靠在副驾上揉捏着自己劳累的胳膊,和司机聊着天——往往没说上几句就合上眼睡着,挽起的袖子底下手肘处贴着淡黄的尼古丁贴纸。烟瘾上来会暴躁易怒,他只好用力地嚼着那些据说有戒烟效果的凝胶,但那些玩意儿——甜甜的,有兰花香味的口香糖似的东西——只能勉强满足他想要嚼点什么东西的欲望。何况实验室里不能吃喝任何东西。

提诺差不多两个星期没有吸烟。他看起来疲倦又虚弱,眼眶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,右手用来夹烟的两根指头总是会时不时微微颤抖,仿佛烟的缺少让神经末梢自发的疼痛起来。但总体来说,他要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好。至少他对没有烟抽这个事实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,间隔一两天,他会在贝瓦尔德没有看着的情况下走进街边的小店,拿起一包香烟,但只是凑到鼻尖闻闻就又放下,摇摇头,撅着嘴,一副跟人拌嘴的态势。最后往往只能拿包糖果走人,好在足够年轻,糖分还不会在腰腹裹上厚厚的负担。

他似乎也从抗拒音乐的态度慢慢转了回来。偶尔贝瓦尔德会没来得及在他上车之前把广播转到没有音乐的电台,提诺听见之后会皱眉头,脸扭着,在主音响和车门侧面音响的夹击下,整个人往对角线的方向延伸着。只有在实在忍受不了的情况下——也许那儿正放着首重金属,电吉他的混响震耳欲聋,他才会哆哆嗦嗦伸出手去,如释重负一般调到无关痛痒的播着新闻的电台。贝瓦尔德起初对他这样反常的举动还有些怀疑,直到确定提诺的变化是好的才作罢。



他们近几年的关系更像是恰巧同居的朋友。原本同住的卧室衣柜里再也没出现过一件提诺的蓝格子衬衫,浴室里的东西整整齐齐摆了两套,一样的瓶子上仔细贴了标签,绝无混用的可能。甚至连以前周末分享电影的习惯也没了。在周日的下午坐下来看影碟的时候,提诺总是坐在那张米色的羊毛地毯上,头靠着贝瓦尔德的腿,间或怀里抱着个抱枕,上面的图案是用黑线框出来的鹿头。后来那个抱枕被他拿进自己的卧室去了——那儿原本是间客房,之后改成了储物间,床倒是没有移走,提诺就天天睡在一堆架子上的书和杂物中间。他们偶尔会在睡前接吻,而之后提诺会照样回他那个三面被架子围起来的堡垒中去。

变化是最近才发生的。上个星期三中午,贝瓦尔德回了趟家,拿落在卧室里的论文打印稿,恰巧瞥见床上拱起的薄被下散落出来的几缕金发。提诺蜷在床上睡得正酣,侧着脸,鼻子埋在他平时睡的那一侧的枕头里,原本应该搭在被子上的衣物滑落在地上。他走过去捡起衣服,正赶上提诺翻过身,身上睡衣的图案显露出来。是某件他以为不见了的牛仔布衬衫,松松垮垮挂在提诺胸前,露出其下微微起伏着的胸膛。他近来增加了不少体重,肋骨不再支棱在皮肤底下,在皮肤表面造出一道道沟壑。贝瓦尔德坐在床边给他掖好被角,拿了打印稿离开。他走出玄关,开了车离开。房间的一切在他回来之前会恢复原状,提诺仍然会在车上睡着,或者一个人缩在堡垒里,不开灯,只有一束残阳的橙光穿过窗户。而到了第二天,一有机会,他又会钻进原本同住的卧室,脸贴着贝瓦尔德睡过的那个枕头。

这样心照不宣的巧合没有持续多久。贝瓦尔德那天晚上洗完澡出来,看见提诺坐在双人床上,身边放着那个鹿角抱枕。他在提诺身边坐下,用一条干毛巾拧着自己的头发。提诺接过那条毛巾,上半身凑过去,仰着头,抬高手臂,去擦他头顶的那片头发。他抱住提诺,冰冷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,沾湿对方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衫。提诺把那条毛巾丢在一边,软软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,嘴唇凑近去索一个吻。他吻了提诺,手放在芬兰人腰间,嘴唇分开的时候细细舔过他的下唇。

他那天晚上难得没躲回储物间去,脑袋枕着贝瓦尔德的手臂,侧着身,赤裸的胸腹相贴着,呼吸重叠在一起,房间里的氛围安静而宽广。

到了下半夜,提诺忽然间做了个梦。

眼前是人声鼎沸的观众席,年轻人们尖叫着,手臂举过头顶行着金属礼。他低下头,手里是那把弦尚未绷断的吉他。左边站着的是卢卡斯,再往左自然是马蒂亚斯。音响旁边的角落,正沉浸在表演中的是鼓手基尔伯特。而紧贴着他右侧站着的一定是贝瓦尔德。提诺向着舞台边缘走去。观众的声音越来越高昂,在他耳边形成奇怪的混响。他继续朝前走去。两边的聚光灯似乎旋转起来,越来越快,像是一个发着光的隧道,正要把他吸进里面去。

他跌了下去。还在不断坠落。

他在坠落中扭过脸看着台上。演出还在继续,同伴的脸却逐渐模糊。深渊的四周都是一片漆黑,没有能够阻止他掉下去的哪怕一根小小的枝杈。观众的欢呼声也渐次远去。他张着嘴想呼救,却没有声音发出来,只有一片绝望的沉寂。

提诺尖叫一声惊醒过来,皮肤表面沁了一层冷汗。贝瓦尔德被他的动静吵醒,弯过手臂拍了拍后背以示安慰。

“我掉下去了。在梦里。大家都看不见我。”他盯着眼前的空气,嘴唇翕动着。

“没事了,”贝瓦尔德抱住他,在他耳边说,嘴唇轻轻贴在他脸颊上。

“贝尔。”他环住他的肩膀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我只有你了。”提诺低喃着,重复着这句话。



发现那封邮件是两天后的事。那天提诺正在心神不宁地浏览网页,没留神马蒂亚斯扔来一个YouTube链接,还附上了一句话。

“去乐队的邮箱里看看。”

提诺先登录了邮箱。未读邮件塞爆了收件箱。他点开其中一封,一片十二号的字里大写的几个字母涂成了红色并加粗,在屏幕上格外显眼。

“Weirdo复出”。他重新念了一遍,鼠标下移,点开邮件里附上的视频地址。

那就像是平时乐队排练时会有人拍着玩的短片,镜头摇摇晃晃,中间还换了拍摄者。然而拍摄者的身份却很令人生疑。他在视频里认出了自己。那是个在室外的镜头。镜头左移再右移,把所有乐队的成员都拍了进去。

而那天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,连总是没事干跑过去的爱德华也不在。

镜头前不时有被手指挡住的肉色阴影。拍摄者也许躲在哪片草丛里,枝叶簌簌的声音不绝于耳。提诺耐心地看下去,乐队很快开始排练,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扫出第一个和弦——那还是他高中毕业没多久写的曲子。后来的专辑里收录了,但从没有公开演出过。

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是六年前。他匆匆扫了一眼评论,一早就有歌迷认出这是他的乐队,惋惜之情充满屏幕。邮箱地址贴在评论里。

他又把网页的滚轮翻上去。

这个由不知名作者拍摄的视频是两天前才挂在网上的,播放数还在成倍增长。

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是谁已经不再重要。提诺握着鼠标,脑袋里的声音吵闹个没完。毫无疑问,这个视频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成为话题焦点,说不准他们会比那个戴着奇怪头套的Frank还要有名。这很正常。媒体总会对有点故事的乐队格外垂青。然后就会是音乐节的邀请,Weirdo会最后一个上场,迎接歌迷们的欢呼致意。又或者没这么好,他们只排得上为著名乐队的巡回演出做暖场,震耳欲聋的安可声留在身后,在他们离开之后响起。

你知道,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Weirdo回来了。

他顾不上转移视线,匆忙从键盘边上拿起马克杯,倾斜着放到嘴边,最终却只有一滴棕褐色的液体淌出一道弯曲的痕迹,像是在缓慢的行动中热度尽失那样流进口中。两个小时前倒的咖啡早让他在坐立不安中喝光了。他说不定还喝了几口空气。新煮的咖啡还要再等半小时,提诺站在咖啡机边等着热腾腾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,没留神电脑的提示音。又有一封新邮件进到邮箱里来了。

很快地,再过一个小时,等他看完那封邮件,他就会同意生活里出现些小小的变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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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了半年多!!!我胡汉三又回来啦( ´ ▽ ` )ノ!

这次应该不会再坑了【哭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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